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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诺研究】最高院第三批涉“一带一路”典型案例解读

2022-04-24

 ● 2022年2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第三批涉“一带一路”建设典型案例,这些典型案例涉及产品责任纠纷、独立保函欺诈纠纷、股权转让纠纷、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物权纠纷、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海上财产损害责任纠纷、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以及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法院判决,对处理各类涉“一带一路”建设纠纷具有重要的示范作用。

 

 

一、典型案例所指出的重要观点

● 针对境内销售商能否超越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向境外生产商索赔这一法律问题,首次明确了裁判规则,即确认境外生产商作为缺陷产品的最终责任主体,在其怠于履行产品召回责任的情况下,境内销售商可以在履行召回义务后,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向境外生产商直接主张侵权赔偿责任。

● 发生预付款保函载明的到期事件,在预付款保函没有明确记载减额条款时,受益人全额索兑预付款保函的行为不宜认定为滥用付款请求权。

● 我国外商投资管理体制自2016年10月1日起实施重大改革,将运行多年的全面审批制改为普遍备案制与负面清单下的审批制。备案不再构成外商投资负面清单以外的外商投资企业合同的生效要件。相应地,未报批的该类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亦为生效合同。

● 法院准确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规定,认定合同权利义务、厘清各自权责,并对涉及双方交易习惯和合同文本中不同法律术语的解释作出准确的认定。

● 各方约定缔约承运人签发国际铁路运(提)单并明确持有人具有提货请求权,转让该单证应视为提货请求权的转让,属于特殊形式的指示交付。

● 涉外案件审理中的核心程序问题在于如何确定适用的准据法,若准据法为域外法时,则需要对该域外法的具体内容准确查明并正确适用。法院可通过委托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查明外国法律中与涉案纠纷相关的规定并准确予以适用,判定双方当事人责任。

● 对《海商法》规定做出解释:明确货物的等级和品质指标不属于承运人提单批注的范围。

● 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的委托人不能因其投资项目无法履行,而免除其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下对受托人应承担的合同义务。该原则也同样适用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以及为海外投资项目提供诸如物资、融资等的其他相关合同的履行场合。

● 将境外仲裁机构在我国内地作出的仲裁裁决视为我国涉外仲裁裁决,确认该类裁决能够在我国内地直接申请执行。

● 基于互惠原则,对外国法院的判决予以承认和执行。

 

二、个别案例重点解读

广东本草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与意大利贝斯迪大药厂产品责任纠纷案

● 基本案情:

贝斯迪大药厂(Bruschettini S.R.L)指定香港Aprontech公司在中国独家销售细菌溶解物“兰菌净”。后本草公司与Aprontech公司签订《独家经销协议》,从该公司进口“兰菌净”,在内地独家销售。2016年1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公告,要求停止进口“兰菌净”,并责令召回。但因贝斯迪大药厂未召回“兰菌净”,导致本草公司尚未销售的234719瓶库存产品无法处理。本草公司起诉要求贝斯迪大药厂赔偿其库存产品的损失及利息等。

 

● 争议焦点:

1. 贝斯迪药厂是否对“兰菌净”负有召回义务;

2. 贝斯迪药厂应否向本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确定赔偿范围。

● 案件分析:

一、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产品投入流通后发现存在缺陷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及时采取警示、召回等补救措施。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补救措施不力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消费者既可以向作为销售者的公司主张召回,也可以直接向作为生产者的公司或厂家主张召回。若消费者选择向销售者主张权利,销售者履行义务之后,就其召回的产品(以及尚未出售的库存产品)可否以及如何向生产者主张权利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故法院认为:本草公司虽与贝斯迪药厂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其请求贝斯迪药厂履行产品召回义务,理据充分。

实际上,即使是根据意大利民法典第2058条特定形式的补偿规定:如果全部或部分可能,受害方可以以特定形式要求恢复原状。但是,如果以特定形式恢复原状会给债务人带来过重的负担,法院可下令只支付等值的赔偿。所以无论如何,贝斯迪药厂理应召回产品或支付等值的费用。这一法律风险在其得知中国行政机关正调查其产品危害性时便可预料得到。

贝斯迪药厂认为,本草公司未能证明“兰菌净”存在《药品召回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的“危及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情形。对此,最高法院认为在行政管理机关提出明确的产品召回要求之情形,本草公司对于“兰菌净”应予召回的事实,举证已足。在这一轮中,贝斯迪药厂无视中国行政机关做出的具体行政行为的效力,使其抗辩空洞无力。虽说我国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由原告承担,但在本案中,笔者却认为贝斯迪药厂此时应积极举证,证明“兰菌净”不存在《药品召回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的“危及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情形,甚至可以通过另外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方式挽救。当然前提必须是其产品确实不会危及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

二、关于赔偿范围的确定,本草公司作为进口单位依法实施了中国境内“兰菌净”产品召回,其为补救损失,有两条路径可以选择。一是依据其与Aprontech公司的经销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向Aprontech公司主张违约赔偿。其范围应可包括因合同未能依约履行造成的直接损失和商业利益损失。二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向生产者贝斯迪药厂主张侵权赔偿。主张赔偿的范围应为贝斯迪药厂怠于履行法定义务这一不作为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本草公司选择了第二条路径。

贝斯迪药厂抗辩认为,本草公司索赔的损失为商业损失而非产品责任损失。其与贝斯迪药厂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无权向贝斯迪药厂主张商业损失赔偿。

笔者基于学术研究的角度探讨若此案适用被告所在国的法律会是怎样的结果,检索到根据意大利民法典第1494条损害赔偿:在任何情况下,除非卖方证明其对产品的缺陷没有疏忽大意的过错,卖方有义务赔偿买方。卖方还必须赔偿买方因物品缺陷而造成的损害。可见贝斯迪药厂的抗辩不论在中国还是在意大利,都是难以说服法官的。

 

● 裁判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草公司与贝斯迪大药厂未成立合同关系,其不能向贝斯迪大药厂主张合同权利。但贝斯迪大药厂作为生产者,在负有召回义务的情况下,怠于采取召回措施,给本草公司造成了损失,系不作为方式的侵权,应对本草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判决贝斯迪大药厂向本草公司赔偿库存“兰菌净”的损失和利息、分销商退回“兰菌净”的损失和利息、库存的处理费用等。

● 启示意义:

综上,笔者发现,无论是依据中国法律还是意大利法律,贝斯迪药厂在此诉讼中都很难获胜。如果其能早日意识到中国的行政机关做出的具体行为是由国家强制力保证实施的,并且秉着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恪守法律的信念,也许早在接到中国行政机关要求其召回产品的通知时就会积极响应,那么大量额外的损失都不必产生。这里的损失不仅仅包括金钱和时间,更重要的是来之不易的企业声誉。

此案是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国际商事法庭实体审理的“第一案”,也是其作出的首个国际商事判决。首次明确了确认境外生产商作为缺陷产品的最终责任主体,在其怠于履行产品召回责任的情况下,境内销售商可以在履行召回义务后,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向境外生产商直接主张侵权赔偿责任的裁判规则。这不仅保障了国内经销商的合法权益,也增加了中国消费者购买、使用进口产品的信心,实际上更有利于国外的产品进入中国市场。同时,此案也给中国的产品制造商以提示,跨国贸易的复杂性本身并不能形成屏障阻挡法律风险,无论身处哪个国家,只有积极了解目的国法律、谨慎遵守目的国法律才能真正规避法律风险,减少或避免自身损失。

 

三、典型案件索引

 

 

作 者 简 介

 

徐佳欣

电话:18594054891

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

 

 

毕业于江苏警官学院,法学学士学位;取得法律职业资格证书,国际法务会计师证书;可使用英语作为工作语言和用阿拉伯语交流。曾被聘为外国公司的法律顾问,在处理涉外法律事务方面有较为丰富的经验;尤其可为希望与中东、东南亚、非洲等国家进行贸易的公司提供各种法律上的帮助。